第80章 你是张角的徒弟,不是他的棋子 (第2/2页)
“孩子,”她说,“怎么安置?”
“先救命,再找人。能找到家的送回去,找不到的——”陈述想了想,“你在江东的货船上,有没有多余的仓位?”
糜贞的眉头动了一下。
“你要把人装船?”
“带到江东找地方落脚,比留在广陵被符水染死强。”陈述看她,“我知道这不在合同里。但你那本账册里,有一页写的是'留'。”
糜贞的嘴角紧了紧,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。
她转身朝营地走了。
孟方路过,往陈述手里塞了半块面饼。
“滚去包扎。”
陈述咬了一口,往营地里走。
张宁跟着。
她没开口,就是走着,左手攥着那串木珠,攥得很紧,暗红纹路在袖管边缘隐约跳动。
走到铁锅旁,陈述把角令、病符、残玉、旧令一件件按了按。都在。鱼符也在。兽皮卷宗里的江东坐标也在。
他解开右臂的布条。
灰白色在主铜柱砸碎之后退了一些,但只是退了,没有消失。暗紫纹路浅了半成,皮肉底下那个“另一颗心脏”的跳动还在,节奏乱了一些,像是失去指令的东西在漫无目的地抽动。
不是结束。
只是这一局暂时没被吃干净。
“张宁。”
“嗯。”
“木珠往深里扎了多少了。”
张宁停了两息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撒谎。”
张宁把袖管拽下来,让他看了一眼。
暗红纹路已经过了腕骨,沿小臂内侧往上,蔓延到肘弯以上两横指。皮肤没有灰白,但那条纹路的颜色很深,不像蛇纹,更像血管里的血整个换了颜色。
陈述看了一息,把袖管给她拉回去。
“江东到了找于吉。”他把头歪开,看着营地方向,“他知道怎么解。”
“你哪来的把握?”
“没把握。”陈述语气平得像在念账单,“就是比留在广陵等死的选项强一点。”
火堆噼啪了一下,溅出几粒火星,在地上灭了。
孟方从远处扔过来一卷绷带,没有说话,转身去检查弓弩。
周大牛蹲到陈述旁边,嗓子眼儿挤出来一句:“先生,东门的人,要不要跟着走?”
陈述想了想。
“问他们自己。”
周大牛点点头,起身去了。
天光彻底亮透了。广陵城墙上那排倒挂的灰白尸体,在晨雾里轮廓模糊,锁链偶尔碰一声,风一停就听得见。
陈述靠着铁锅,闭上眼。
怀里的东西一件件硌着肋骨。旧令最硬,角令次之,兽皮卷宗叠在最里面,边角硌出一块红印。
江东吴郡。
东门的后手没有断干净,只是这根线现在攥在陈述手里了。
他不知道线的另一端是什么。
但他知道,上了船,才有机会去看。
糜贞的声音从营地另一侧传过来,在给管事点货,语气一如既往地冷而准。其中一句漏到这边来:“……江东三船,备三成额外仓位,按难民计价,出账走慈善名目。”
孟方离得最近,听完,把手里的弩放下来,往柴火堆上添了根木头。
背对着陈述,嘴里咕哝了一句。
没听清。
但陈述猜了个大概。
不是骂人。
他没睁眼,嘴角动了一下,很轻,转瞬就收了。
远处官道上扬起一阵灰尘,是刺史府那边的斥候在跑消息。
该来的还会来。
但今天先歇一口气。
账还没算完。
活着才能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