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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章 江山重于妇人命,社稷高于一时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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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16章 江山重于妇人命,社稷高于一时悲 (第1/2页)

    “大伴。”

    朱由检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,每一个字都透着血腥味。

    “去慈安宫。”

    王承恩不敢多言,躬着身子在前面引路。

    夜风穿过空旷的宫道,吹得朱由检的龙袍猎猎作响,却吹不散他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死气。

    慈安宫,没有炭火,没有熏香,几盏残烛在风中摇曳。

    正殿的横梁上,那道致命的白绫已被解下。

    张嫣静静地躺在软榻上,身上盖着一件素白的披风,面容安详,好似只是睡着了。

    朱由检一步步走过去。

    他站在榻前,看着这位被誉为大明第一美人的皇嫂。

    当年天启帝驾崩,无子。

    是她,力排众议,护着他朱由检登上了那张龙椅。

    这十七年,她在这死气沉沉的后宫里,活得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玉像,可心里却比谁都记挂着这风雨飘摇的社稷。

    “皇嫂……”

    朱由检缓缓蹲下身,伸出手,却在离她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。

    指尖在控制不住地颤抖。

    “你这又是何苦。”

    “朕说了,能护你们周全……朕说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怎么……就是不信朕一次呢……”

    他以为,他重生归来,就能逆天改命。

    他以为,他安排他们南下,就能护住他们的命。

    可这大明数百年的礼教,这深入骨髓的君臣大义,还是在他面前,硬生生逼死了一个他最敬重的人。

    她不是不信他。

    她是为了自己的名节。

    更是为了不成为他的累赘!

    “皇爷……”王承恩跪在一旁,双手颤抖着,呈上一封用朱砂封口的信笺。

    “这是……在娘娘手边的桌案上发现的。”

    信封上,没有署名。

    朱由检接了过来。

    那信纸很轻,在他手里却重若千钧。

    他撕开封口,展开信纸。

    烛光下,一行行清丽而刚劲的字迹,像一把把尖刀,直直刺入他的眼底。

    “臣张嫣泣血谨奏陛下御前:”

    “陛下命臣南渡,托付宗庙血脉,臣铭感五内。然臣日夜对北叩首,终不敢以残躯辱没朱明门楣……”

    朱由检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
    他眼前好似又看到了那个在魏忠贤党羽环伺下,依旧身姿挺拔,一字一句昭告天下,信王朱由检当承大统的女子!

    那时的她,何曾怕过什么?

    如今,她却说怕辱没门楣!

    他继续往下看。

    “陛下勤政十七载,殚精竭虑,然天灾频仍,人心涣散,非陛下一人之过也。愿陛下勿效桀纣自焚之烈,当思少康中兴之谋。”

    “南京有长江天堑、漕运之利,若能速携精锐南迁,必可重聚天命。陛下若执意死守孤城,徒使万民涂炭,于社稷何益?”

    朱由检双手颤抖。

    “你用自己的命,来劝朕留得青山在?”

    她怕他为了所谓的颜面死守北京。

    所以她先走一步,用自己的死,为他斩断最后的犹豫和牵挂!

    朱由检捏着信纸的手,青筋根根暴起,那薄薄的信纸被他捏得不成形状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牢牢钉在信纸的最后。

    “臣妾虽死,必佑陛下与皇后安抵应天,再图恢廓。”

    “若天命不弃大明,他日挥师北伐,雪此国耻,妾虽葬北土,亦当含笑。”

    “臣此生得配天家,无愧于仁孝皇后遗训,唯憾未见盛世重光。今以白绫净面,全节于慈庆宫,示天下以君臣大义。伏惟陛下保重龙体,勿以臣为念。”

    “江山重于妇人命,社稷高于一时悲。”

    落款,张嫣绝笔。

    朱由检身旁的紫檀木茶几扶手被他捏的嘎吱作响!

    胸膛剧烈起伏,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吼,却哭不出半点声音。

    巨大的悲恸和愤怒,堵住了他所有的情绪。

    信纸从他颤抖的手中飘落,露出了压在下面的第二封信。

    那是留给她父亲,太康侯张国纪的。

    朱由检弯腰,捡起那封信。

    给,还是不给?

    给了,就是亲手将一把刀子,捅进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的心里。

    不给,便是违了她的遗愿,也让这大明的一颗忠心,死得不明不白。

    朱由检闭上眼,那张决绝而苍白的脸,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

    她用自己的命,想要唤醒的,绝不仅仅是他这个皇帝!

    更是这满朝文武,那尚存的一点血性!

    “伴伴。”

    朱由检的声音,冷得没有半点温度。

    “奴婢在。”

    “宣太康侯张国纪,立刻进宫!”

    王承恩心头一跳,快步退了出去。

    半个时辰后,须发灰白的老者在两名小太监的搀扶下,颤巍巍地跨过了乾清宫的高门槛。

    太康侯张国纪。

    这位先帝岳丈,在魏忠贤一手遮天的年代,被革去爵位,赶回老家。直到崇祯即位,才得以平反,重回京师。

    “老臣张国纪,叩见陛下!吾皇万岁万万岁!”

    张国纪推开搀扶,抖着老迈的身子,跪伏在地。

    朱由检坐在御案后,没有叫起。

    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老人,一股难言的酸楚堵在心口。

    许久,朱由检的声音才从御案后传来。

    “太康侯,平身。”

    “谢陛下。”

    张国纪颤巍巍地站起身,头颅紧紧垂着,不敢去看龙椅上那道沉默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赐座。”

    小太监搬来锦墩,张国纪只敢坐半个屁股,整个身子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。

    大殿内,烛火摇曳,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。

    压抑。

    “深夜召爱卿入宫……”朱由检的声音艰涩无比:”是宫里,出事了。”

    张国纪的身子猛地一抖,那双浑浊的老眼立时被惊恐填满。

    深夜密召先帝外戚,还能出什么事?

    “是……是嫣儿?”

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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